结婚十年，我为沈念做好了所有，唯独没告诉她两件事：一，我爱她；二，我快死了。

当她为了初恋将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时，我咳着血，平静签下名字。

“沈念，你的恩情我还完了，我该走了。”我以为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。

直到后来，她在我的病床前哭到失声，我才知道，

原来我以为的还恩，在她那里，竟是长达十年的凌迟。

“陆晏，我们离婚吧。”

沈念把一份文件丢在茶几上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我看着那份早就预料到的《离婚协议书》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
十年了。

我守着这个约定，也守着她，整整十年。

现在，期限到了。

“他回来了？”我问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沈念没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
她的初恋，顾辰，那个在她心里住了十年的人，终于回来了。

而我这个鸠占鹊巢的“丈夫”，也该退场了。

我拿起笔，胸口一阵翻涌，喉咙里全是腥甜。

我死死忍住，不能让她看见。

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
“好。”

我用尽全身力气，才吐出这一个字。

然后在协议末尾，签上了我的名字。

陆晏。

这两个字，我练过无数遍，想要写得潇得像风，可落笔时，却抖得不成样子。

沈念，你的恩情我还完了，我该走了。

签完字，我把协议推还给她。

“财产我都不要，净身出户。”

“别墅留给你，车子也留给你。”

“我明天就搬走。”

我说得很快，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
沈念终于抬眼看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。

是愧疚吗？

或许吧。

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
“陆晏，你……”她似乎想说什么。

我打断她：“就这样吧，祝你幸福。”

说完，我逃也似的冲进卧室，关上门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，尽数喷在了洗手池里，染红了一片纯白。

我撑着冰冷的台面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感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。

真疼啊。

比医生说的，癌细胞扩散到全身的时候，还要疼。

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，毫无血色的男人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陆晏啊陆晏，你活该。

明知道她不爱你，你偏要用十年时间，画地为牢。

现在梦醒了，你也该死了。

我在浴室里待了很久，直到把所有的血迹都冲洗干净，才换了身衣服走出去。

客厅里已经没人了。

沈念走了。

也好。

我环顾着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家，每一个角落都有我和她的回忆。

虽然，大部分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玄关处，还放着她昨天换下的高跟鞋。

沙发上，还搭着她随手丢下的披肩。

餐厅的桌上，还摆着我早上为她准备的，但她一口没动的早餐。

十年如一日。

我像个最卑微的信徒，虔诚地供奉着我的神明。

可我的神，从来没有垂怜过我。

我拿出手机，给我唯一的助理兼朋友，周铭，发了条消息。

“帮我找个小点的房子，明天就搬。”

周铭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。

“晏哥！你跟嫂子……真离了？”

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。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啊！你们不是好好的吗？十年了啊！”

周铭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病情，也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人。

“她要等的人回来了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良久，周铭才压抑着怒气说：“沈念她怎么能这样！她知不知道你……”

“周铭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别说了。”

“这是我欠她的。”

当年，如果不是沈念的父亲，国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沈教授出手，我早就死在了十六岁那年的手术台上。

沈家于我，有救命之恩。

后来沈家公司遭遇危机，濒临破产，是我动用所有资源，把陆家一半的家业都压了上去，才把沈家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。

所有人都说我疯了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是在报恩。

再后来，沈念的初恋顾辰出国，她被家里逼婚，走投无路。

她找到我，红着眼睛问我，能不能帮她。

她说：“陆晏，我们结婚吧，只是协议结婚。等顾辰回来，我们就离婚。”

“你帮我这一次，我们之间，就两清了。”

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，鬼使神差地，就点了头。

我以为，这是我偿还恩情的最后一步。

却没想到，这一步，让我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我爱上了她。

爱得无可救药。

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，在我们的婚房里，等着另一个男人。

“晏哥，你现在在哪？我过去找你。”周铭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
“不用了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“你帮我找好房子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
我来的时候，只带了一个行李箱。

走的时候，也只有一个行李箱。

这十年，我在这里添置的所有东西，都是为沈念准备的。

我把属于我的几件衣服，还有床头柜里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，全都塞进了箱子。

拉上拉链的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和这个家，和沈念，彻底断了联系。

也好。

这样，我就可以安安静静地，去迎接我的死亡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拉着行李箱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十年的地方。

然后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我没有告诉沈念，我搬去了哪里。

也没有再联系过她。

我们之间，好像真的，就这么断了。

新的住处是周铭找的，一个很小的一居室，但很干净。

他说：“晏哥，你先委屈一下，等我找到更好的……”

“不用了，这里就很好。”

我打断他，把行李箱放在墙角。

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就足够了。

周铭看着我，眼圈红了。

“晏哥，你别这样……你的病，还有希望的，美国那边……”

“周铭。”我看着他，很认真地说，“别再为我费心了。”

“这十年，谢谢你。”

“以后，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朋友。”

周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晏哥，你不能放弃啊！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？你说要看着我结婚生子的！”

我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看不到了。”

“替我跟你未来的老婆孩子问好。”

我把他推出了门外，关上了门。

门外传来他捶门的声音和嘶吼。

**在门上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
对不起，周铭。

我真的，撑不下去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过得异常平静。

每天就是吃药，睡觉，偶尔有力气了，就坐在窗边发呆。

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。

咳嗽越来越频繁，疼得也越来越厉害。

有时候，我甚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。

我知道，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
我开始写遗书。

写给父母，告诉他们，儿子不孝，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了。

写给周铭，感谢他多年的陪伴和照顾。

最后，我犹豫了很久，还是写了一封给沈念。

我告诉她，我不恨她。

我告诉她，当年的恩情，我已经还完了，她不用有任何负担。

我祝她和顾辰，白头偕老，幸福美满。

写完最后一笔，窗外的天，已经黑了。

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，像是被瞬间抽空。

意识，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
也好。

就这样结束吧。

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，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
是周铭。

我没有力气接。

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，固执得不像话。

终于，在它快要停下的时候，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划开了接听键。

电话那头，传来周铭带着哭腔的，撕心裂肺的吼声。

“晏哥！出事了！嫂子她……嫂子她出车祸了！”